“但你想留。”陆时衍说。
“对,我想留。”
“那就留。”
一周后,事情出现了转机。孟晓渔把片子发到了网上,没有任何推广,完全是自然传播。第一天播放量三百,第二天三千,第三天三万。到第五天,播放量破了百万。评论区从“这是哪里好想去看看”变成了“这棵树不能砍”,再到后来,有媒体开始跟进报道,市规划局的电话被市民打爆了。区住建局不得不发了一份补充说明,承诺“古树保护方案将充分征求公众意见”。
真正让事情定下来的,是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人。陆时衍那天接到一个电话,对方说他是市规划局新上任的局长,姓沈,想约他见一面。见面地点约在一家茶馆,沈局长五十来岁,穿着朴素,说话慢条斯理。他开门见山:“陆律师,你那份行政复议申请我看了。程序瑕疵是客观存在的,区里的做法确实欠妥。”
“那沈局长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我的意思是,银杏巷的改造方案需要重新论证。古树保护是其中的关键因素。但我今天找你来,不只是为了公事。”沈局长端起茶杯,看着杯里浮沉的茶叶,“你父亲当年做律师的时候,代理过我母亲的一桩案子。那时候我刚参加工作,什么都不懂。你父亲帮了我们家大忙,分文未取。后来我母亲去世前还念叨,说陆律师是个好人。”
陆时衍愣了一下。他父亲去世多年,很少在外面听到有人提起。沈局长接着说:“我查了你的履历,知道你这些年做的事。你跟你父亲很像——都是那种认死理的人。认死理的人容易吃亏,但也容易被人记住。”
那天从茶馆出来,陆时衍在路边站了很久。他给苏砚打了个电话,只说了一句话:“树保住了。”
苏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,然后问:“你怎么了?声音不太对。”
“没事。就是想起我爸了。”
“……回来再说。”
“好。”
银杏树的移植方案最终定下来了。不是移走,是原地保留。新的改造方案围绕银杏树重新设计,把树和石凳作为公共空间的核心,旁边建一个小型广场,地面铺着从老巷子拆下来的青砖。苏砚看到方案的那天,给陆时衍发了一张照片——是设计图上银杏树的位置,被人用红笔圈了起来,旁边写着一行批注:“树在,根就在。”
拆迁前最后一个周末,银杏巷的居民聚在树下吃了一顿“散伙饭”。掌勺的是陆时衍,他在巷口支了两口大锅,一口炒菜,一口煮汤。苏砚帮忙打下手,负责切菜和递调料。老赵带来了自己摊的煎饼,酸辣粉店老板娘端来了一大锅酸辣汤,其他邻居有的带凉菜,有的带水果,有的搬来了折叠桌和塑料凳。巷子不长,摆了八张桌子,从巷口一直摆到银杏树下。
那天下午,陆时衍炒了十二个菜。其中有一道酸辣粉——是他做的,给苏砚做的。苏砚尝了一口,花生米是甜的。她看着碗里那颗裹着糖霜的花生米,忽然笑了。
“你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
“发现什么?”
“我喜欢甜花生米。”
“第一次给你做酸辣粉的时候就发现了。你把咸花生米都剩下了,甜的吃完了。”
“所以你后来每次做都放糖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