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觉得哪里需要调整?”
“我需要调整的是你。”苏砚把册子拍在他胸口,“你女儿七个月大,不是你的诉讼当事人。她不需要实验方案,她需要一个正常的爸爸。”
陆时衍张了张嘴,想反驳。苏砚直接把他拉进卧室,推到婴儿床边,指着已经睡着的小银说:“你现在要做的,就是每天抱她十五分钟,闭嘴,别念‘妈妈’,别念‘爸爸’,别念你的实验方案。就抱着。让她知道你在。”
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。他低头看着小银的脸,那张小脸粉嘟嘟的,嘴唇微微嘟着,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,两只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,攥成拳头举在耳朵两边,像一只四脚朝天的小青蛙。
他把小银抱了起来。很轻,七个月大的婴儿,还不到十五斤,在他臂弯里像一团温热的云。小银在睡梦中哼了一声,脑袋往他胸口蹭了蹭,找了个舒服的位置,继续睡。
陆时衍抱着她走到客厅。苏砚坐在沙发上,看着那个在法庭上能把对手问到哑口无言的男人,此刻站在客厅中央,抱着一个婴儿,僵直得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。
“你得放松点。”苏砚说,“你肌肉绷得比她出生那天还紧。”
“我在放松。”
“你肩膀都快顶到耳朵了。”
陆时衍深吸一口气,把肩膀放下来。小银没醒,小拳头松开了一只,五根胖乎乎的手指头搭在陆时衍的衬衫上,像一片小小的星形章鱼吸盘。
那天晚上,陆时衍抱了小银四十分钟。他没念“妈妈”,没念“爸爸”,没背任何实验方案。他只是抱着她,在客厅里来回走,偶尔低头看一眼她的脸。苏砚后来在回忆录里写:那是她第一次看见陆时衍真正变成父亲的样子。不是换尿布时的手忙脚乱,不是冲奶粉时的精确到毫升,而是那样沉默的、笨拙的、安安静静的抱着。
之后的日子,家里的“语言训练”消停了。苏砚不再对着小银念“爸爸”,陆时衍也不再念“妈妈”。两人默契地回到了一种更简单的方式——该说什么说什么。
转机出现在一个周六的傍晚。那天的天气很好,秋天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,把客厅染成暖黄色。苏砚坐在地毯上,面前摊着一摞公司文件,右手拿笔在批注,左手拿着一个摇铃——小银躺在她旁边的游戏垫上,正对着吊在头顶的彩色布偶伸手够。
陆时衍从厨房走出来,端着一碗刚做好的酸辣粉,放在茶几上。他蹲到苏砚身边,把摇铃从她左手里抽走。
“你这样一心二用,她感受不到你的注意力。”他说。
“你女儿今天上午已经抓到了那个红色布偶,她的运动神经发展得很好,不需要我每时每刻盯着。”
“我说的是情感陪伴。”
苏砚抬头看他:“陆律师,你今天是不是又看了什么育儿书?”
陆时衍没否认。他坐到地毯上,盘着腿,看着小银。小银也看着他。父女俩对视了两秒,小银咧开嘴笑了,露出两颗小米粒般的门牙。
陆时衍笑了。那个笑很轻,轻到苏砚差点没注意到。他很少这样笑——不是法庭上得胜后的从容,不是跟她斗嘴时的狡黠,就是一个普通的父亲看着女儿笑,然后自己也笑了。
就在这时候,小银的嘴唇动了动。她看着陆时衍,两只小拳头在胸前挥了挥,嘴里发出了一个很轻很轻的音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