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银的哭声顿了一下。
陆时衍抱着她在房间里慢慢走动,脚步很慢,像在法庭上踱步等待陪审团裁决。他的嘴唇微微动着,苏砚凑近才听清——他在背法条。
“《民法典》第一千零六十七条,父母不履行抚养义务的,未成年子女或者不能独立生活的成年子女,有要求父母给付抚养费的权利……”
小银的哭声从嚎叫降到了抽泣。
苏砚瞪大了眼睛。
“《未成年人保护法》第十六条,父母应当为未成年人提供安全的家庭生活环境,及时排除引发触电、烫伤、烧伤、中毒、动物伤害等伤害的风险……”
小银的抽泣变成了小声的哼唧。
陆时衍继续背,从《民法典》背到《刑法》第二百六十一条,再从《婚姻法》背到《义务教育法》。他的声音很平,没有起伏,没有感情,像一台自动播报法律条文的机器。但恰恰是这种毫无情感的平稳,像某种白噪音,把小银一点一点地推向了睡眠的边缘。
苏砚站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,表情从震惊到无语,从无语到想笑,最后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柔软。
七分钟后,小银睡着了。
呼吸均匀,小嘴微微张着,两只小手攥成拳头放在耳边,像一只蜷缩的小猫。陆时衍小心翼翼把她放回婴儿床,动作慢到像是在拆一颗炸弹。直到婴儿床的围栏合拢,小银没有醒。
两人蹑手蹑脚退出婴儿房,关上门。
走廊里,苏砚靠在墙上,看着陆时衍。他的衬衫上全是褶子,眼镜还没扶正,脸上带着一种“庭审大捷”后的疲惫与得意交织的表情。
“你刚才背了四部法律。”苏砚说。
“五部。”陆时衍纠正,“还有《母婴保健法》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
“有用就行。”
苏砚忍不住笑了一声。笑到一半,婴儿房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哼唧。两人同时僵住,面面相觑。三秒钟后,哼唧变成了有节奏的吮吸声——小银在梦里吃奶。
苏砚松了口气,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。陆时衍在她旁边坐下来,两个人肩并肩坐在走廊地板上,头顶是一盏昏黄的壁灯,照出两个疲惫到极致的人影。
“我试了ai,”苏砚的声音很低,带着挫败,“我训练了三个礼拜,用了两千多条哭声样本,准确率只有百分之六十一。”
“百分之六十一也比瞎猜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