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瞎猜的问题。”苏砚偏头看他,“是——”她停了一下,“我觉得我不够好。”
陆时衍没说话,等着她继续。
“我可以用算法优化全球供应链,可以在一场庭审里拆解对手所有的逻辑漏洞。但面对一个四个月大的婴儿,我什么都做不了。她哭的时候,我连她为什么哭都不知道。”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这双手写过千万行代码,签过百亿合同,现在却在微微发抖。
“我父亲当年,是不是也这样看着我哭,然后什么都不知道?”苏砚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,“他那时候公司快破产了,每天回家面对一个只会哭的婴儿,是不是也觉得——自己什么都不是。”
陆时衍伸手,覆上她的手背。
“你父亲给你留了笔记本。”他说,“里面记了你的每一次哭。什么时间哭的,哭了多久,他试了什么办法,哪一次成功了哪一次失败了。你不知道吗?”
苏砚愣了一下。父亲的笔记本,她翻过很多次,记得里面全是技术构想和人生感悟,没有育儿记录。但陆时衍说得这么笃定——
“你什么时候看的?”
“你上次回电子科大做讲座,我在家带小银。她睡着了,我翻你书柜,看到了那本笔记本。”陆时衍的语气很平,“你一直以为那是技术笔记。其实只有前半本是。后半本,是你父亲记录的你的婴儿期。每一页都有日期,从你出生那天开始,一直记到你三岁。”
苏砚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“他写了什么?”
“比如——‘今天小砚哭了两个小时,我试了所有办法都不行。后来发现她只是想要我抱着她站着,不能坐着。一旦坐下就哭带。所以我站着睡了一夜。’”
苏砚的发育喉咙发紧。
“还有——‘小砚今天第一次笑。我给她换尿布的时候,她踢了我一脚,然后笑了。我哭了。林工进来送图纸,看见我满脸是泪,以为出了什么事。我说没事,我女儿笑了。’”
陆时衍的声音很平,但握着苏砚的那只手收紧了。
“你父亲不是什么都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他什么都知道。他只是没有告诉你。”
苏砚把脸埋进膝盖里,肩膀轻轻抖了一下。陆时衍没有去安慰她,只是坐在旁边,安静地陪着。走廊尽头,婴儿房里传来小银均匀的呼吸声,像一只小兽在睡梦中磨牙。
过了很久,苏砚抬起头,鼻尖红红的。
“明天我想回老房子一趟。”她说,“笔记本放在那边。”
“我陪你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