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又发了一条:“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?”
“因为你得自己看。别人转述的,和你自己翻的,不一样。”
苏砚把手机揣进口袋,回到书桌前。她把笔记本重新翻开,从第一页开始,一页一页地看。
“小砚三岁。会背《静夜思》了。但她把‘床前明月光’背成了‘床前明月光,妈妈在何方’。她妈笑了半天。”
“小砚五岁。第一次去我的办公室。看到电脑屏幕上的代码,问我这是什么。我说这是爸爸的语言。她说那爸爸你是在跟电脑说话吗。我说对。她说电脑听得懂吗。我说听得懂。她说那它为什么不理你。我答不上来。”
“小砚八岁。成绩单拿回来,数学满分。我夸了她一句。她问我,爸爸你高兴吗。我说高兴。她说那你为什么不多笑笑。我笑了笑。她说你笑得好丑。然后她笑了。”
苏砚一边看一边笑,笑着笑着鼻子就酸了。
她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,发现夹了一张折叠的纸。纸很薄,已经泛黄了,上面是父亲的字,但写得工工整整,像是一封信。
“小砚,如果你看到这张纸,说明你已经在翻我的笔记本了。我猜你大概率是遇到什么过不去的事了。你从小就这样,遇到事就翻我的东西,好像我的旧纸堆里能长出答案来。
“其实没有答案。我活了四十多年,最大的发现就是——人生没有答案。有的话,也只是参考答案,还得自己改。
“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:你出生那天,我在产房外面等了一夜。你妈在里面叫,我在外面抖。后来护士把你抱出来,说‘恭喜,母女平安’。我接过你,你睁着眼看我,眼睛很亮。我忽然觉得,前面所有的难都不算什么了。
“你的眼睛一直很亮。从那天开始就没暗过。你小时候问我为什么总在忙。我没回答。现在我可以回答了——我在忙,是因为我想让你长大后,不用像我一样,为了一个鸡蛋撒谎。”
苏砚把那张纸折好,贴在心口。
她站起来,把笔记本装进包里,又看了一眼墙上的照片。父亲在黑白照片里笑着,年轻,清瘦,眼神里全是她。
“爸,”她轻声说,“我遇到了一个人。他跟你一样,嘴硬,心软,还喜欢背法条。你肯定跟他聊得来。”
她关上门,下楼。
六楼,没电梯,一级一级往下走。楼梯间的窗户透进下午的光,灰尘在光线里飘。她走到一楼的时候,手机响了。陆时衍发来一条视频。
视频里,小银趴在陆时衍胸口,脸朝镜头,嘴角挂着一滴口水。陆时衍的声音从视频里传出来:“你妈妈回来了吗?”
小银:“啊呜。”
“这是不是叫妈妈?”
小银:“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