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见过。」张德厚说,「要不是见过,他不会给他留那一句——病发了,回药王阁取方。」
「师祖为什么要放他走?」
张德厚看了他一会儿,笑了一下,笑得很短:「你师祖这个人,一辈子就栽在一个护字上。」
裴先生把账本合上,两只手压在上面。
「三天后他要讲那笔账。」陆远说,「他欠我一句实话,这句实话我得接着。」
「接账之前,先把链子数一遍。」裴先生说,「账房对账,一笔一笔数。数不出来的那一环,才是要问的。」
陆远坐在柜前,把那条链子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二十二年前,腊月二十,华康药材行出一包雄黄,批条是霍万山亲批的,提货的是张记。腊月二十二,张承业提着货从药材行出来,同一天进德记,引了个生面孔上灶。小年那天,那口锅熬了半条街的姜汤。一个裹着黄纸的药包,进了锅。汤盛出来,一勺一勺分下去,有一碗,递到了南巷口一个十岁的孩子手里。
那孩子是他自己。
数到这儿,陆远停住了。
赵四那句话,他当时听着像撇清,现在想起来,是一句实话。赵四说,药不是我放的,递也不是我递的,我是那口锅。
锅不会自己下药。
「师父。」陆远抬起头,「链子上缺一环。」
「缺的那一环,我找了二十年。」张德厚说。
——
上午陆远回了医院。
药房窗口排着两三个人。他把白大褂套上,刚把处方筐接过来,就看见徐半仙拎着个青釉小坛子,从走廊那头晃过来,走一步歇半步,像是那坛子有五十斤重。
「陆药师。」徐半仙把坛子往窗口台上一搁,压低了嗓子,跟交什么宝贝似的,「雄黄酒。」
陆远的手一顿。
「我跟你说,这可是好东西。」徐半仙眼睛发亮,「端午泡的,泡了小半年。我隔壁老周家的孙子,后脖颈起红疹子,痒得整宿挠。我倒了一小盅,兑水给他抹上了——老方子,祛湿止痒,立竿见影。」
「抹了几天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