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三天。」徐半仙说,「头一天好,第二天起了一小片。他奶奶心疼,说抹得少了,昨天夜里加量,一小盅倒进去,拿手巾捂了半宿。」
陆远把坛子拿起来,揭开盖。
一股酒气顶上来,底下压着一股说不上来的、又辛又涩的味。他把坛子在窗台上转了半圈,对着窗口的光看:酒色浑黄,坛底沉着一层细渣,渣里掺着些亮晶晶的、米粒大的碎块,磨得并不匀,粗的地方还能看出片状。
「老周家那孩子,身上的疹子是什么样?水泡有没有?破没破?孩子有没有说嘴里发麻、肚子疼?」
徐半仙的笑僵了一下:「……怎么还问这个?」
「照实说。」
「有一点点水。」徐半仙小声说,「孩子昨儿夜里说,嘴里有点麻,我没当回事——」
「当回事。」陆远把小李叫过来,「给皮肤科打个电话,说有人在窗口,儿童,外用雄黄酒三天,皮肤起疹破溃,述口唇发麻,请他们接一下。再去把急诊的分诊台说一声,备着。」
小李一把抓过电话,脸都绷了。
徐半仙急了:「不就是起了点疹子——」
「徐叔。」陆远把坛子推回他面前,「雄黄是什么,你背一遍。」
徐半仙张了张嘴:「……解毒杀虫,燥湿。」
「后头呢?」
「……有毒。」
「它主要成分是二硫化二砷,带砷。」陆远说,「这东西,外用可以,适量,短用。内服,得入丸散,得有大夫的方子,有分量,有疗程——不能久用,孕妇禁用。它不溶于水,你拿它泡酒,泡不出它那点药性,泡出来的是毒。老辈人端午喝一口雄黄酒,那是喝个意思。现在是没人敢这么喝。」
他敲了敲坛子:「再添一句,你这是泡的粉,三块五一把买的吧?里头掺了东西,磨得又粗,渣子都看得见。你拿它兑水糊在孩子的破皮上——那是往伤口上抹毒。孩子说嘴里发麻,就是进去了。」
徐半仙的脸一点一点白了。
小李撂下电话,从窗口探出头,补了一刀:「徐叔,您上回那硫磺熏的枸杞,眼睛刚养好。」
「那是两码事。」徐半仙嘟囔,「那是买的人骗我。」
「这回也是人家骗您。」
徐半仙噎住,蔫蔫地把坛子搂进怀里,又舍不得扔:「那这坛——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