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锅汤,我知道是怎么进去的。」他抬起眼,「我蹲在外头,从头看到尾。」
「你说。」陆远说。
「那个人绕后墙走的。他先在墙外站了一会儿,才推后门。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。出来的时候,他手在抖,脚步是稳的,走得很快,出了巷子就拐弯,没回头。」
「他进门之前,」赵四忽然开口,声音有点涩,「后门那边,你看见什么了?」
「我看见你出来倒水。」纪连山说,「你在墙根底下蹲着,缩着脖子,像个讨饭的。我把你的馍扔过去了。」
「馍凉。」他说,「我没接,也没捡。我从后门缝里看着那人进了灶房,才弯腰把馍拿走。一口一口吃完的,馍渣捏在手心里,攥到天亮。」
赵四盯着他,半天没说话。
「你走的时候,」温守田的嗓子沙得像砂纸,「跟我说的那句话……」
「是我说的。」纪连山说。
堂屋里的人都静了。
「『这件事,就两个人知道。等哪天,就剩一个人。』」陆远把这句话说了出来。他从温守田嘴里听过一遍,今夜又从纪连山嘴里听过一遍,这两句话像两片纸,在他手里对上了,「你那时候,是想干什么?」
「想吓他。」纪连山说。
他答得很干脆,干脆得让屋里的人都愣了一下。
「我怕死。」纪连山说,「那晚上我二十出头。我想,这事要是有第三个人知道,我倒头一个出事。我跟他说那句话,是要他闭嘴。我说完就跑了。出了巷子,我跑了三条街,跑得腿肚子抽筋。」
「你这句话,」陆远说,「锁了他二十二年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纪连山看着温守田,「老温,这二十二年,你是不是一闭眼,就是墙根底下那一声?」
温守田没答。他低下头,肩膀抖了几下。
「我也一样。」纪连山说,「我拿这句话锁了你,也拿它锁了我自己。谁也没锁住谁。」
「后来我去了药王阁。」他说。
「什么时候?」
「过了差不多两年。阁里起火前半个月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