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连山朝他躬了躬身。
「先生。」他朝陆远转过身,「我今天来,是有一笔账要对。」
「你说。」
「求柜上,把我这二十二年,也记一笔。」他说,「我知道我不算什么。研药的不是我,端锅的不是我,递汤的也不是我,我就是墙根底下蹲着的那个。可我这一辈子,就当了那一宿蹲着的那点儿事。求柜上,替我记下。」
陆远没答。他看了裴先生一眼。
裴先生把账本翻开,一页一页往后捻。屋里的灯芯爆了一下。他那根手指停住了,压在人账那半本上,压在两片密道当中那道孤零零的痕旁边。
「不用另记。」裴先生说。
「什么?」
「这一道,二十年前就划下了。」裴先生说,「道尾朝里,是给回来的人留的门。老掌门划的。当年我问他,这道留谁的门,他说,留一个要走远路的人。」
他抬起头,看着纪连山。
「掌柜的,」他朝陆远那边偏了偏,声音不高,「这一道,认不认?」
陆远走到柜前,低头看那本账。纸黑字淡,一道一道,密得像雨脚。那道孤痕夹在两片密道中间,浅,可看得出来,划得稳。
「认。」陆远说。
裴先生拿指甲在那道痕旁边,轻轻落下短短一笔,比旁边所有的道都轻。
「回来了。」他说。
纪连山站在那儿,肩膀一下子塌下去,像卸了什么东西。他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。
「账对完了。」陆远说,「你今晚就别走了。偏屋有铺。」
「不忙。」纪连山说。
他的手伸进怀里。
「我今天来,还有一样东西。」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。青布,旧了,边角磨得起了毛,包得四四方方,硬硬的一块,像包着半截骨头。他把布包搁在柜面上,往后撤了半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