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跟到城东。」纪连山说,「他在药王阁的巷口站住了。」
陆远的手指,一点一点收紧。
「他往巷里看。」纪连山说,「看了有一炷香。他看的那个方向,是你那口柜。」
堂屋里没有一点声音。温守田坐在凳子上,脸白得像纸。
陆远想起昨夜。温守田从城南走到城东,说后头一直有脚步;到了巷口,他一回头,街上一个人也没有。
那不是纪连山的脚步。纪连山那夜在城南的货栈里看货。
「师祖在这张纸上,」陆远轻声说,「写的是『我没等到』。」
他把那张纸捧起来,又放下,压在柜面上。
「他没等到,是那个人没来敲门。」陆远说,「可他不来敲门,不等于他不来。」
张德厚在门槛上坐着,茶碗端在手里,半天没沾一口。半晌,他问了一句:
「宋长庚。这个名字,药王阁哪儿记着?」
裴先生把账本又摸过来,翻开,从三十年前那页开始,一页一页往下捻。他捻得慢,一页一页地过。捻到一半,他停了一下,又往下捻。
最后他把账本合上,两只手压住。
「货账上没有。」他说,「人账上,也没有。」
「一个字都没有。」
陆远站在柜前,看着那杆戥子。秤杆细细的,铜盘亮亮的。二十二年前的一个夜里,一个撑黑伞的人站在街口,看了整整一夜。师祖把这件事记到火起前的那些日子,拧进秤杆里,交给一个不敢开盖子的人,背了二十二年。
「纪师傅,」陆远说,「你这趟远路,走到头了。」
「先生,」纪连山说,「还有一件事。」
「你说。」
「他前天在巷口站完,我跟着他往北走。」纪连山说,「走到第三条街,他忽然站住了。」
「然后呢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