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您收了二十二年。」
「我一个瞎子,能怎么着?」王瞎子说,「我把它缝在袄里子上了,冬天穿着,夏天压在铺板底下。我搬了三回家,回回带着。」
他把纸递过来,手指头在纸边上摸了一下,又摸了一下。
「你摸摸这儿。」
陆远接过来,顺着他的指头摸。纸的左边,离边一寸的地方,有一个小小的眼儿,圆的,不是虫蛀,也不是磨破——是对穿的眼儿。
「针眼。」陆远说。
「针眼。」王瞎子说,「从本子上撕纸,撕之前,本子是拿线订过的。我眼看不见,手看得见。这纸不是裁的,是撕的。」
陆远捏着那张纸,指尖在那个小眼儿上停住了。
昨天夜里,他在药王阁看过宋长庚的那一张。当时纸边上也有一处小眼儿,他以为是搁旧了磨出来的,没细看。现在他才明白——那不是磨破的。
「王大爷,」他把纸收好,「您跟我去一趟药王阁。」
王瞎子的摊子收得很快。一块蓝布,四角一提,几把草药往竹筐里一塞,竹筐往背上一背。一路上他扶着陆远的胳膊肘,不扶肩,也不让人牵他手。
进药王阁的时候,他先站住了。他仰起脸,鼻子动了动。
「这屋里药味厚。」他说,「几十年没散的味,跟新配的不是一个味儿。」
陆远把他领到东墙边的药架前。架子不宽,三排药斗,铜拉手都擦得亮。柜归之后,头一拨货验过的党参、陈皮、川贝、丹参都上了斗,一味一味写在斗口的木牌上——木牌是给看得见的人写的。
「您往前摸。」陆远说。
王瞎子把手伸出去。他摸一斗,抓一把,凑到鼻子底下闻,放下。再摸一斗。他不看木牌,也不问药名,手一斗一斗地过去,摸到第五斗的时候,停住了。
他把手从斗子里抽出来,两只手凑在胸口,很慢地搓了搓。
「就是这个。」他说。
「哪个?」
「甜里头带一股蒜。」王瞎子说,「那一年那一夜,我敲更走到南巷口,一股子味冲过来。甜里带蒜,还有点焦。我站住了,站在那儿闻了半天。」
陆远把那一斗抽出来看。斗子里是雄黄,一小包,油纸裹着,是前些天入库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