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子里的光挪了一寸。陆远把话接回正题。
「那本本子,一共撕过几张?」
「我送过三张。」张承业说。
「加上您自己写的那张。」
「那是我自己扯的纸,不算行里的。」
「行里的本子,撕过几张?」
张承业想了想,摇头。
「我每回送完字回去交差,本子都是合着的。」他说,「后来有一回,我手快,指头在边上摸了一下——毛的。我数了数,五道口子。」
「五道。」陆远说。
「我问过薛先生。」张承业说,「就一句。他说,行里的字,有的不用你送。」
陆远后背有一点凉。
「那另外两道,是给谁的?」
「不知道。」张承业说,「他不说,我就不问。行里的规矩。」
「印和本子,后来去哪儿了?」
「行关门那天,薛先生先走的。」张承业说,「我后头进去收拾东西,印盒是空的,本子也不见了。我猜是他收走的。」
「您找他找过?」
「没找。」张承业说,「他那个人,写一辈子字,犟。他跟我说过一句话——行里的字,不能丢在外头。」
他停了一下,看着陆远。
「你要是找着那本本子,替我看看。」他说,「我送的那三张,存根上都记着谁的名字。我这辈子就干过那一回。」
临走的时候,张承业从椅子上站起来,扶了一下桌沿。
「你师父的门,我后来再没去过。」他说,「你替我带句话,就说,那张纸我写的,字丑。该我认的,我认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