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满仓拿起一块饼,坐得笔直,一口一口吃,吃完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,把碎渣拢到掌心,倒回盘子里。
「够不够。」关老头问。
「够了。」丁满仓说,「粮库的夜饭是稀的。」
「你今晚吃了几顿。」
「一顿。」丁满仓说,「我没打算来。」
关老头看了他一会儿,转身进了偏屋,端出半碗咸菜,往桌上一搁,没说话。
「还有一样。」他说。
陆远看着他。
「我不知道该不该带来。」丁满仓说,「我不认字,也不懂那上头写了什么。可它搁在我这儿二十二年了。」
他从怀里又摸出一个布包,比刚才那个大些,扁的。解开蓝布,里头是一本线装的簿子,封皮灰黄,四个角都卷了毛,边上被手摸得发亮。
「行里的值夜簿。」他说,「值夜的每晚划一道,划满了换新的。我走那天,把这本揣了。」
陆远把簿子接过来,翻开。前头的页子上一夜一道,深浅不一,一道挨着一道,划得整整齐齐。
翻到最后一页,上面有两道。
两道挨得很近,中间隔着不到一个指头。再往下,页子最下头的空处,还有一样东西。
不是划痕。
裴先生把灯挪近,一只手压着书脊,看了很久。
他抬起头来。
「这行字,」他说,「不是行里人写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