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张

作者:隔壁老侃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「丑的是我写的。」张德厚说。

纸上两行正文,写得极短。头一行:腊月廿三夜里的事,你不说,行里也不问。第二行:货照拉,价照旧。你的口,行里买了。

没有落款,没有印。

张德厚把纸接过去,两只手捏着,举到灯底下。他看得很慢,看完把纸放回柜台上,退开半步。

「二十二年前,」他说,「我行里那三张纸,一张都没见过。」

「你见过第四张。」陆远说,「是师父替你见的。」

张德厚没说话。他伸手到腰上摸烟杆,摸了一下,又把手放回来。

「行里那年开春找过我。」他说,「张承业在门外站了一个多时辰,抬手三回,没敲。」

「他为什么不敲。」陆远问。

「他知道我要是接了那张纸,」张德厚说,「我这辈子再没脸进药王阁的门。」

裴先生把那张纸重新对折,压回黄纸底下,又把抽屉推回去。他推得很轻,像是怕碰坏了什么。

「你师父把这张纸拿走,」他说,「你就成了行里没堵住的那张嘴。堵嘴的信,最怕收信的人不知道。你不接,他就得年年提心吊胆;你接了,那碗姜汤的事就翻篇了。他选了头一样。」

「那十年,」张德厚说,「我一趟一趟往行里拉货。」

「往行里拉货,」裴先生说,「是替你师父看着行里的账。」

张德厚垂下眼睛,嗯了一声。

后半夜,小李提着一壶热水从外头进来,看见长凳上坐着个生人,先愣了一下,又看见柜台上那把铜钥匙,把水壶搁下,凑到陆远边上小声问了一句。

「这谁。」

「行里值夜的。」

「看夜的。」小李重复了一遍,点了下头,转身又去倒水,倒完递到丁满仓手边,「喝口热的。」

丁满仓接过来,两手捧着,喝得很慢。喝完把碗搁在柜台上,用袖子把碗底擦干,扣在碗架上。

「丁师傅。」陆远说,「行里那把钥匙,你留了二十二年,怎么不扔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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