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扔不得。」丁满仓说。
「为什么。」
「行里有规矩,」丁满仓说,「钥匙挂在钉子上,人走了,钥匙留在钉子上。行里散了,钉子没了,钥匙得有人拿着。」
裴先生把账本抱下来,翻开最后那道划痕后头。他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细笔,蘸了墨,抬头看陆远。
「记哪一册。」
「人账。」
裴先生落笔,很短:
行里值夜,丁满仓。
丁满仓凑过去看,看了半天,摇头。
「我看不懂。」他说。
「记的是你的名字。」陆远说,「你画得一手好道,往后药王阁夜里也要人。柜上要立一本值夜簿,一夜一道。道你划得最直,划在柜上的簿子上。」
丁满仓把手抬到半空,又放下来。
「我干。」他说。
裴先生去了后堂,拿回来一颗钉子、一块木头和一个锤子。他站在后堂门边上,找了一处梁柱,钉子钻进去,锤了两下,钉帽平了。
那把铜钥匙挂上去,绳头垂下来,微微晃。
「行里的规矩,」裴先生说,「接过来。」
丁满仓站在原地看那把钥匙。看了一会儿,他走过去,伸手把绳子理了理,让钥匙正对着门。
「钥匙挂在钉子上,人就不得忘。」他说,「行里那会儿,新来的都得先认钉子。」
「认钉子做什么。」小李在旁边问。
「认了钉子,就知道这屋里有一把锁,锁的东西不归你看。」丁满仓说,「只看锁,不看里头。」
小李哦了一声,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串药房的钥匙,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