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四十,陆远把夜班本子合上,推到小李手边。
「我上午出去一趟。」
小李翻开本子,头也没抬。「又出去。你这班上得,跟挂号一样,隔两天就往外跑一趟。」
「有事。」
「什么事。」
「去看个人。」
「看谁。」
陆远想了一下。「一个关着的人。」
小李抬起头,看了他两秒,把本子夹到胳膊底下,起身去开窗口那扇窗子。「那您把大衣穿上,今儿降霜了。」
陆远回值班室把大衣取出来。窗口外头已经站了两个人,头一个是常来的老病号,手里捏着一张方子。
「陆师傅,还是三副。」
陆远把方子接过来看了一眼,又退回半步。「煎的时候头遍别贪火。水开了改小火,二十分钟;二遍也二十分钟,两遍兑着喝。」
老头点头,把方子叠起来塞进兜里。「记着。」
小李在窗口里打单,笔尖敲得纸响。
八点半,韩冬的车停在医院后门。张德厚坐在副驾上,手里捏着烟杆,没点。
「手续都办好了。」韩冬说,「半个钟头。多一句都不行。」
「够了。」张德厚说。
陆远上了车,把门带上。车里没开暖风,玻璃上浮着一层白气。韩冬说,看守那边传话出来,这两天他一天只喝两口水,饭端进去,原样端出来。
车出了城,往西走,过了两座桥。桥下没水,河底铺着一层灰白的石头。
看守所的门开得很慢,铁门拉开的时候,门轴叫了一声。
会见室不大,一张长桌,四把凳子,墙角站着个民警,手里捏着本子。桌上搁着一只白瓷杯,水是满的,一口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