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万山被带进来的时候,陆远先没认出来。
两个多月不见,人像是从里往外被抽了一回。号服挂在肩上,领口空着,脖子上一层皮,一说话就动。他坐下的时候,手先撑住桌沿,撑稳了才坐下去。
他先把张德厚看了一遍,看了很久。
「你还肯来。」
「你叫的是药王阁的人。」张德厚说,「我来。」
霍万山笑了一下,笑到一半停了。
「我两天没吃饭。」他说,「你出去跟他们说一声,别老端着碗进来。」
「为什么不吃。」陆远问。
「吃了就想多活两天。」霍万山说,「想多活两天,有些话就压在舌头底下,出不来。」
他把手抬起来,朝门口示意。民警走过来,把一只铁皮盒搁在桌上,推到桌子中间。
「东西不能递。」民警说了一句,退回去站着。
陆远把手收回桌沿里。他看霍万山那只手——手背上还留着一层薄壳,是火燎过的皮;指甲剪得很短,修得齐。
盒子是早年的饼干盒,面上印的花掉了一半,边角锈出一圈黄。那朵花陆远认得——早些年家家都有一两只这样的盒子,他家里那只装的是扣子。
「打开。」霍万山说。
陆远掀开盖子。里头两样东西:一本巴掌大的册子,线订的,皮子磨得发亮;另一样用一块蓝布裹着,包得方方正正。
「先看册子。」
陆远把那本册子拿起来。纸黄了,边卷了,翻的时候得捏着角。头一页上没写别的话,四个字:
三月,除名。
再往后翻,是账。一行一行,密得挤不下。
同年秋。南边头一拨货。换五包。
隔一年。雄黄一包。批条一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