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隔一年。半道。账本。四根手指。没截住。
字是硬的,笔画一顿一顿,像是拿刀在纸上划出来的。
陆远翻了七八页,抬起头。「这都是你记的。」
「我记的。」霍万山说,「我这辈子记的都是别人的账。就这一本,是我自己的。」
「记了多少年。」
「三十一年。」霍万山说,「从那天出药王阁的门起,头一笔就记上了。」
张德厚把册子接过去,一页一页往后翻。翻到中间,他停住了。指头按在一行字上,按着没抬。
「二十年前那晚上,钱是你出的。」
「是我。」
「谁的手。」
「一个走路瘸的。」霍万山说,「他认得我,我认得他。我们俩这辈子,谁也没说过对方的名字。」
张德厚的指头在那行字上按着。
「老九那条腿,断在你这笔钱上。」
「记着。」
「你要那本账做什么。」
「那本账上有两页。」霍万山说,「一页是我换的那批货,一页上写的是个十来岁的孩子。那孩子要是被人从纸上对出来,药王阁的根,就断在纸上。」
他喘了一口气。
「我要的是纸。」
「你要的是纸。」张德厚说,「断的是人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张德厚把册子合上,搁在桌子中间,两只手压在上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