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知道。」霍万山说,「我没有书。我是买着抄的。」
陆远抬起头看他。
「三十年前,城南旧书摊上,有人摆一块布,布上摊着几页纸。」霍万山说,「真页他不卖,摆出来给你看。你要哪一页,他现抄,一页十个铜板。头一回我买了三页,回来照着抄,抄完了再去买。」
「为什么抄。」
「书上那些方,我学徒的时候背过。」霍万山说,「我出了药王阁的门,就想把它一页一页抄回来。」
张德厚伸手把那半本接过去。他翻得很慢,翻一页停一停。
「买过几回。」
「三回,七页。」霍万山说,「最后一回,我花了两块银元,把摆着的那张真页买下来了。他不肯卖真的,我说我就要这一张。那一张上有我师父的字。」
「那一张呢。」
「夹在这半本的最后头。」
陆远跟着往前翻。翻到第五页的时候,他停住了。
这一页的页脚上,抄着一行小字,小得几乎看不见。
第三十七页。
他往回翻。前一页的页脚是第九页,再往前,是第四页。
「页脚有号。」
「书上写什么,我抄什么。」霍万山说,「我怕抄乱了。」
「书上带页码。」陆远说。
「带。」
陆远的手指停在那三个字上。一本写到三十七页、中间还空着号的方书——他见过的那几本抄本,都没有这么厚。
张德厚翻完,把抄册合起来,压在私账上。
「这上头的方,」他说,「我背得出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