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厚。字是瘦金体,跟真页上一个路数。
张德厚看了很久。他伸出一根手指,按在那一行上,没按下去,离纸还有半寸,又收回来。
「师父记人,不记全名。」他说,「全名是别人叫的,字是自己认的。」
「入账。」陆远说,「按规矩,买页、换页、记名,都得入账。」
他借了柜台上的笔,在便条上写了两行:城北严家,椒纸,方书后卷二十三页,收。写完把便条推到张德厚面前,让他按手印作证。
老太太从柜台抽屉里摸出一只小铁盒。盒里是印泥,硬得裂了口。
「我男人收书收货,都让人按手印。」她说,「盒还在。」
张德厚把拇指按进印泥,往便条上一压。按压得很深,红圈边上还洇出一点。
「三十年前那个手印,」老太太说,「是我拿的印盒。今儿这个,我还拿。」
她把便条折好,塞进账本第一页。
「这书得记两笔。」陆远说,「一笔记收,一笔记账。」
「两笔。」张德厚说。
「页账也得对。」陆远说,「前头那四十七页,卖出去的都是抄的。真页一页没找着——往后见着一页真的,收一页,在人账上划一道。」
张德厚看了他一眼。「这话你留着,回去说给裴先生听——他能一宿不睡。」
出来的时候,小罗把油布包接过去,两只手抱着,走得比方才稳。
他把包搁在车座上,又拿自己的外套搭在上头,人站在车门边上没坐进去。
老太太送到门口,站在那块样纸底下。风一停,纸就耷拉下来,贴着墙。
「还有件事。」她说。
陆远停住。
「前儿个,有个人来过。」老太太说,「在门口站着,没进铺子。他问我,那本书还在不在。」
「什么样的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