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行只有一个字。左边半边的「召」写齐了,右边空着。
陆远站在旁边看着。邵文山的手落下去的时候指头是并着的,落得很轻,落在那行字的边上,没碰到字。
「这是我的姓。」邵文山说。
「另半边呢。」陆远问。
「另半边没写。」
「后头有没有年月。」
邵文山把那一行从头看到尾,又看到下一行。「没有。」他说,「一个字也没跟。」
堂屋里静了一会儿。外头街上有人推车过去,车轱辘咯噔咯噔,越走越远。
「挂着。」邵文山说,「有名没年月,是挂着的账。我今儿来,就是想看看它挂没挂着。」
「这三十年,您没上来看过。」陆远说。
「没上过这条街。」邵文山说,「摊子在南边,一抬眼就看着北边这半天。看是看,脚没动过。」
「怎么今天动了。」
「昨儿你把那张纸摊在我桌上。」邵文山说,「我就知道,书回来了。东西回来了,账就该对。」
裴先生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,手指点在那半个字上。
「老掌柜记人,向来只写半边。」他说,「另半边,等那个人自己来写。写全了,才算入了册。册上不少行,两半是两只手写的——一只起笔,一只收笔。」
「一只手写不成一个名字。」张德厚说。
「半边字挂着,挂的是等人。」裴先生说,「有一年老掌柜给柜上一个送柴的也写了半边。那人第二年回来,自己把另半边补上。补完他就不再送柴,留在柜上碾药,碾了十几年。」
「三十年。」邵文山把手从纸上收回去,「三十年,我没写过药王阁的字。一页都没写。」
「这不是药王阁的字。」陆远说,「这是你自己的名字。」
邵文山看着他,没接话。他把袖子往上撸了半寸,露出一截细手腕,尾指边上有一块洗不掉的老墨印。
「有笔吗。」他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