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东家问您,您怎么说的。」
「我说后头那几页,我抄不动。」
「他没问为什么。」
「他看了我一眼。」邵文山说,「看的不是脸,是手。」
陆远想起药房窗口那些单子。一张单子错一个字,退回重打,药不能出窗口;抄页的手错一个字,撕了重来。两样活,是一路的手。
「你们阁里的纸沉。」邵文山忽然说,「拿在手里,像拿着半块砖。」
「椒纸。」陆远说,「过了花椒水的。」
「怪不得三十年不脆。」
「抄页的认手。」邵文山看了看陆远的手,「昨天我远远看一眼就认出来了,指头上那层药的滑。洗不掉?」
「洗了三十年,还在。」
「屋里有股味。」邵文山把鼻子动了动,「党参,还带一点旧药味——搁了好些年的那种。」
「鼻子倒比手灵。」
「手是吃饭的,鼻子是长命的。」邵文山说,「抄了二十年方子,闻不出来,抄出去的字也是死的。」
「挂匾那天,我在街口站过。」邵文山说,「七八个人围着看。我没往里走。」
「今儿进来了。」张德厚说。
「今儿是来还东西的。」邵文山把包好的簿子摆正,「东西还了,字也补了,我这就回摊上去。」
「不急。」陆远说,「药房那边我调了半天班,小李替我盯着窗口。」
话说到这里,关老头从门口进来,站在门槛里没往里走。他手里捏着一样东西。
「昨儿夜里那一下。」他说,「我去看了。门口没人。」
「地上呢。」陆远问。
「台阶的灰我昨儿扫过。」关老头说,「夜里没风没雨,纸上连一个脚印都没有——人是站在街面上,把纸搁下来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