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页往后,格还在,底下空着。一直空到第四十七页。
「三十七家里,划到今年的,十四家。」那人说。
屋里没人接话。外头起了点风,窗纸被吹得一鼓一鼓。
「底下的道,是年。」他接着说,「我记哪一年起,他家门还开着。一年一道。哪一年关了张、人没了、招牌摘了,我就停在那儿。」
「后头那十页。」陆远指着第三十八页往后,「为什么空着。」
「空的,我没往上添。」他说,「这十年一个名也没添。添上去,往后就得往下划。我不想划了。」
「所以你把那一页裁下来,搁在我们台阶上。」裴先生说。
「搁在你们台阶上。」他说,「那天夜里我站在街面上,把纸搁下就走。敲一下,告诉你们有人来过;搁下就走,我不进门。」
「为什么。」
「进门就得说话。」他说,「我还不认识你们这几位。」
「敲的是后窗三下。」张德厚说。
「后窗三下,前门两下。」那人说,「阁里的老规矩。我在这个院里待过。」
张德厚的手在桌沿上按住了。
「你待过哪儿。」
「后头那间,碾药的。」
张德厚往前坐了半尺。「碾什么。」
「什么都碾。炒的、炙的、煅的,上了碾子我就碾。」那人说,「老掌柜说,碾药的人手上不能有脾气。手上带了脾气,药就碾不匀。」
「你在院里待了几年。」
「十一年。」那人说,「散人那夜,我在院里。」
张德厚没说话,手在桌沿上按着,指节发白。
「老掌柜一人给了三样东西。」那人说,「工钱、路、一句话。给完就让走,谁也别回头。我出了门,往南走,走到南边那条街就住下了。三年没敢往这边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