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后来呢。」
「后来有一天,我趴着墙头看了一眼。」他说,「墙没了,院子还在,院子空着。我就搬回来了,住在城南,一住到现在。」
陆远看着他。那页纸在灯下摊着,格子细白,一个字没有。
「这一页,是问我们的。」陆远说。
「是问你们的。」
「问什么。」
那人没有立刻答。他把手从袖筒里往外抽了一寸——指尖还没露出来——又收回去。
「问一句。」他说。
「哪一句。」
「你们写不写。」他说,「三十七家的名,我一家的字也写不了。」
裴先生把老花镜摘下来。他看了那人的袖口一眼,又看了看陆远。
「昨天收的是一页纸。」裴先生说,「今天这一本,是一本账。纸收进来不压手,账收进来要压肩。收不收,得你说话。」
陆远把册子重新翻开,从后往前翻了一遍。纸是严家的纸,格是二十年里的手,道是一年一年的数。翻到第三十七页,他把册子合上。
「三十七家,只在这本子上。」他说,「这上头一个字没有。名字在您嘴里。」
「在我嘴里。」那人说,「我记得住。我记得住三十七家门,哪一家在哪个巷子,哪一家门口有几个台阶。」
「记得住的,是您一个人的。」陆远说。
「一个人记着,就够了。」
「不够。」陆远说。
「你叫什么。」他又问。
那人没答。他抬起那只手,把袖口往上褪了一寸。
手背上一块疤,圆的,指甲盖那么大,中间凹下去,颜色比边上的皮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