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进房间把门带上,放下岁岁,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头柜上,闭眼之前想的最后一件事是——
赵宏远。卡其律所。林启正。
这条线从她母亲病重那年开始,牵到了鑫汇,牵到了宋朝伟推来的相亲对象,现在又冒出一个恒信集团的法务。
九年。一张织了九年的网。
——
次日。
盛恒律师事务所,十七楼。
宋泠伊坐在晏斯年办公室的沙发上,面前的茶几被文件铺满了。合同复印件、许瑶当年的出入院记录、股权变更登记表、卡其律所的注销公告——她花了一整个早上,把这些东西按时间顺序排成了一条线。
沙发对面,晏斯年在打电话。
她抬头看了一眼。
不一样。整个人都不一样。
在家里的晏斯年穿居家的长袖t恤,领口松着,给猫铺毯子的时候膝盖跪在地上也无所谓,煮牛奶会在便签纸上写“窗别开太大”这种话。
坐在这张办公桌后面的晏斯年穿黑色三件套,袖扣银的,领带压在马甲下面,连皮带扣的金属光泽都收得很干净。他半侧着身对着电话说话,语速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,每个逻辑链条卡着上一句的尾巴,不给对方喘息的空隙。
“第七条第三款的时效冲突你重新核一遍——不是‘大致吻合’,是要精确到日期。境外仲裁条款和境内管辖的适用法打架的地方,我标了三处,你先出一份意见,今天下班前给我。”
他说“今天下班前”的时候没有加重语气,但那头的人回了句什么,挂电话前的声调明显高了半个调——赶工的那种高。
电话一挂,他拨了下一个。
“恒信集团2016年到2019年之间的所有关联交易备案,重点查涉及鑫汇的部分,有没有走代持……不,我不需要摘要,原始数据全部拉出来。”
宋泠伊低下头继续翻文件。
她在啃一份股权代持协议的附件,条款又长又绕,好几处用了嵌套从句的结构,读第三遍才把主语找到。
一页翻过去,下一页。
她的手停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