箱子里是母亲的遗物。一条绞丝银手镯。一把雕花木梳,梳齿断了两根。几封信,信封泛黄,邮戳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。一只布袋,里面装着一小卷苗绣布片的边角料,颜色还是鲜的。
在箱子最底层,压在信封和一沓老照片下面——
一本日记本。
牛皮封面,a5大小,四角磨出了毛边。封面上没有字,只有一个小小的铜扣锁,锁芯生了锈,但还扣着。
宋泠伊把日记本拿出来,翻了翻——翻不动,锁着的。
她试着拿指甲抠铜扣,纹丝不动。
她捏着这本日记本坐到地板上,背靠着柜子。日记本的皮面被她妈摸得发亮,四个角全是圆的,那种长年累月被翻开合上磨出来的圆润。
她妈锁了这本日记本。
她妈生前从来不锁东西。柜子不锁,抽屉不锁,连设计手稿的文件夹都大敞着放在工作台上。
唯独这本日记本,上了锁。
宋泠伊把日记本翻过来,底面的皮革上有一道浅浅的压痕,像是长期被另一样东西压着。她凑近看——压痕是一行字的形状,很小,是笔尖用力留下的。
她认出了母亲的字迹。
只有三个字,写在皮面上,几乎被磨平了——
“给泠泠”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晏斯年的消息:钥匙放哪了?
她盯着那三个字,过了五六秒,才把手从日记本上挪开,低头回了条消息。
回你那。
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。她删掉“回你那”,重新打:
回家。
发送键按下去的时候,她盯着“回家”两个字看了几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