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依依不舍地合上书页,揉了揉发红的眼睛,竟是一夜没睡。
里间门推开,这会儿天还很黑,苟丫只瞧见一个穿着长衫的人影逆着光站着,看不清模样。
“姑娘别怕,我们不会害你的,你身子亏空的厉害,好生躺着养着便是。”陈大夫默默叹了口气,弯下腰想把人扶起。
苟丫听着耳边苍老温和的声音,拼着最后一丝清明,哑着嗓子挤出几个气音:
“别救我……我是灾星……”
“会……会连累你们的……”
“把我,丢进山里……我不能害人了……”
陈大夫蹲在旁边,嘴唇动了动,终究是没说出什么劝慰的话。
他只医人,医不了心。
短短二十来个字,似是耗尽了她所有心力,苟丫想抬眼看看自己的救命恩人最后一眼,却眼前猛地一黑,刚刚恢复的那点意识彻底溃散,又晕了过去。
陈大夫见人晕了倒是长长呼出一口气,不用费心想法子安慰人了,这种晕过去的病人才最省事。
他上前将人小心翼翼捞起,说起来他比这女人也好不到哪去,都是皮包骨的模样,捞起来竟自己也有点虚浮发昏。
陈大夫赶紧喝了热水瓶里的米汤,缓过一口气。
这个叫做热水瓶的东西,真是个宝贝。
芽芽带回来的就没有一样不是宝贝。
外面天渐渐亮起,陈大夫支着下巴坐在桌旁,头一点一点,人是困的,可眼睛还是舍不得从书上挪开,最后困的不行,软趴趴伏在桌上睡了过去。
……
柳婆婆院里,大牛和杏花捧着锃亮的不锈钢小碗小口小口喝着葛根糊糊。
昨儿喝了一天米汤,大牛浑身都不得劲儿,感觉自己肚子走路都晃荡,尤其是看着大伙儿吃肉喝汤,那一颤一颤炖得烂乎的肉块儿,裹着酱汁,气味蹭蹭就往鼻子里钻,馋的他是抓心挠肝。
今儿可算不是米油了。
就着一桌香喷喷的菜香,大牛细细咂着他碗里顺滑的糊糊,多品一品似乎还有些淡淡的甜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