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从前不会看这些。”老陈说,语气里没有惊讶,像等了很久。
“以前我能说出泥料、窑温。现在记不住那些了。但我看得见这层包浆,三十年,够了。”
老陈望向巷子深处。
“林北辰他爸,以前也爱在这条巷子里散步。”
赵无极转头:“林书白?”
“嗯。他也数步数,从巷口到我铺子,刚好三十七步,和你一样。”
“他也是脚数?”
“是一步一步慢慢走,心里数。不赶,不快。”
“他散步的时候在想什么?”
老陈沉默片刻,喝一口茶。
“他在想,够了。这条巷子就够了,不必往更远的地方去。三十七步,就够了。”
赵无极安静听着。
“他最后一次来买盐?”
“是倒数第二次来,后来才买盐。那天他放了个铁盒托我收好。最后那次,买一包盐,给五块,不让我找三块。他说,这三块帮我存着,等我儿子长大了,来买盐的时候给他找零。”
光斑在地上慢慢流。三块钱,哪里是钱。是一句遥遥的“等他来”。
“盐,你一直在送?”
“嗯,就说临期打折。”老陈说得坦然。
赵无极懂这个谎。不是盐临期,是老陈替林书白守着。不说心疼,只说是打折的货,体面,不叫人难接受。
“花椒什么时候进的货?”
“上周三。你闻出来了?”
“猜的。味道比新货柔和一点,放一阵,炒菜更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