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耀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。但他确实睡着了。没有做梦。这是他这半个月以来第一次没有做梦的睡眠。
等他再次醒来。煤油灯已经灭了。窗户纸透进来灰蒙蒙的天光。天亮了。
程真儿已经穿好了出门的衣服。一件灰色的棉袄。头发重新挽好了。脸上没有表情。像换了一个人。
她走到门口。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保重。”
只说了两个字。然后推门走了出去。
冷风灌进来。带着雪的味道和远处胡同里早起生火做饭的烟气。
郑耀先坐在床沿。看着那扇关上的黑漆木门。一动不动。
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好像有什么东西刚刚从这间屋子里被带走了。但他说不清是什么。
也许是热粥的味道。也许是煤油灯的光。也许是别的什么。
他摇了摇头。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掉。
该走了。
他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。驳壳枪。六发子弹。匕首。张敬尧身上搜来的那个日语小本子和钥匙。绑在胸口内衬贴身放着。
他把枪别进腰间。站了起来。左臂的伤口又隐隐作痛。他咬了咬牙。忍了。
窗外传来脚步声。还有敲门声。不是那种过年拜年的客气敲法。是用拳头砸的。又急又狠。
远处有人在喊话。日语。听不太清楚。但语气冰冷。像金属摩擦的声音。
郑耀先的眉头皱了起来。他侧耳细听了几秒钟。然后轻轻拉开窗帘纸的一角。往外看了一眼。
巷子口。三个穿便装的日本人。两个穿黑棉袄的北平巡警。正在挨家挨户地敲门。有人开了门。巡警探头往里看了一圈。然后摆摆手走了。换下一家。
速度很快。已经查了巷子的一半了。
领头的那个人站在巷子中间。裹着一件军大衣。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。走路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。像一头受了伤但依然危险的狼。左肩上缠着绷带。外面的大衣被血迹洇出一块暗色。
鬼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