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换了一身便装,深灰色的长衫,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缸。脚步很轻,不紧不慢。
审讯手和赵简之都退到了门口。
地下室里只剩下郑耀先和椅子上的小个子。
郑耀先在对面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。
他先喝了一口茶,然后把茶缸放到地上。
“累了吧?”
小个子没说话,眼睛像两颗钉子一样盯着他。
“挨了十几鞭子,不叫不喊。有种。”郑耀先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,“你受过关东军的训练?还是奉天讲武堂的底子?”
小个子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。
郑耀先注意到了。
“别紧张,我不打人。打人这种事让我手下那些粗坯干就行了。”他往椅背上一靠,翘起了二郎腿,“我跟你聊两句。你要是不想聊,也没关系。我有的是时间。”
沉默。
“你们这帮人从东北来上海,对外说做皮货生意。霉皮子卖给谁?上海人穿貂?”郑耀先笑了一声,“法租界的弄堂里,一群操东北口音的汉子,腰里别着盒子炮,每天进出一个白天锁死的库房。你们要是真做皮货生意,我郑耀先把这把椅子吃了。”
小个子的嘴角动了一下,但还是没说话。
“不说也行。”郑耀先的声音柔和下来,低了半度,“我猜猜。你们不是普通的商人,也不是普通的特务。你们有编制。编制不大,十个人左右,但装备很好。盒子炮是标配,库房里的东西更厉害。你们是特勤人员,不是散兵游勇。”
小个子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些。
“你今年多大?二十五六?”郑耀先开始换路子了,声音变得像一个老邻居在拉家常,“东北人,来上海这么远的地方,不容易。家里还有人吧?父母?媳妇?孩子?”
沉默了大约十秒钟。
小个子终于开口了。声音嘶哑,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。
“你少来这套。”
“我不来哪套。”郑耀先笑了笑,“我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。上海不是你们的地盘,法租界更不是。你们在这儿干的事,巡捕房不知道,租界工部局不知道,你们的主子以为藏得很深,但你今天被我抓进来了,说明你们的壳已经破了。壳一旦破了,后面的人就保不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