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个子的嘴唇紧紧抿着。
“你现在有两条路。”郑耀先伸出两根手指,“第一条,你什么都不说。明天早上我把你沉进黄浦江,没人会知道你死在哪里,你家里人连尸骨都收不着。第二条,你把该说的说了。我保你一条命,找机会把你送出上海。”
“你以为我怕死?”
“我看得出你不怕死。”郑耀先的眼睛直视着他,“但你怕你的家人不知道你死在了哪里。东北人讲究落叶归根。你要是死在上海的黄浦江里,连个坟头都没有。你娘在老家等着你回去,等到头发白了,等到眼睛瞎了,等到死。你想让她等一辈子?”
小个子的嘴角开始颤抖了。
他低下了头。
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。地下室里只有白炽灯发出的轻微的嗡嗡声,
然后他抬起头,眼眶是红的。
“库房里……不是皮货。”
郑耀先的表情没有变化。他端起茶缸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。
“是什么?”
“迫击炮管。八一式和九二式重机枪的零部件。分批从天津装船运过来的,在库房里重新组装。”
郑耀先的手指停在了茶缸边缘。
迫击炮,重机枪。
这不是搞暗杀的装备,这是打仗的装备。
日方在上海的法租界和虹口交界地带,秘密囤积重型武器。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他们在准备一次大规模的军事行动。或者至少,在为这种可能性做物资储备。
“还有呢?”
“我只是外围。”小个子低下头,声音更低了,“核心的事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我们的头叫‘大牙’,联络的上线全是日语指令,用密语电报传达。最近一段时间……活儿明显多了。以前一个月运一趟,上个月运了三趟。”
郑耀先把茶缸放下了。
门从外面被推开,宋孝安的半个身子探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