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隍庙方向的枪声已经停了。赵简之的部队完成了声东击西的任务,开始有序撤离。码头周围重新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。
郑耀先的手指在扳机上轻轻地搭着。
他的呼吸频率已经降到了每分钟不到八次。每一次呼出的白气都在烟囱内壁上凝成了一层薄薄的水雾。他的眼睛半睁着,瞳孔聚焦在瞄准镜的十字线上。
十字线的中心,是陈默的脑袋。
十二点二十三分。
一个黑衣人从仓库里走了出来,朝陈默走去。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手枪。
他是来执行处决的。
郑耀先知道,如果他不开枪,陈默会被当场打死,然后枭会带着人消失在黑暗里。这个结果对郑耀先来说其实也不坏。陈默死了,调查科残党的最后一根骨头也就断了,
但那样的话,枭就赢了。
枭布了一个局,等了一晚上,最后用自己的人手解决了自己的棋子。他会觉得郑耀先怕了。他会觉得“特务处的六哥”不过如此。
郑耀先不能让他这么觉得,
不是因为面子。是因为在接下来的暗战中,如果枭认为郑耀先可以被威慑、可以被吓退,他就会变本加厉。他会把战火烧到更多的地方,波及更多无辜的人。
包括贝当路上那个擦杯子的姑娘。
郑耀先的手指收紧了。
黑衣人已经走到了陈默面前,举起了手枪,
就在这一瞬间,郑耀先扣下了扳机。
消音筒把枪声压到了极低。在江风和潮水的背景音中,那一声闷响几乎听不见。
子弹从烟囱顶部的锈洞中飞出,划过一百七十米的夜空,精准地钻进了陈默的太阳穴。
陈默的头猛地偏了一下。他的眼睛还睁着,但瞳孔已经散了。身体在绳索的束缚下晃了两下,然后不动了。
黑衣人愣住了。他手里的枪还举着,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他低头看了一眼陈默,看到了太阳穴上那个圆圆的弹孔,鲜血正在沿着脸颊往下淌。
“狙击手!”他扑倒在地,朝仓库方向连滚了两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