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塔上的狙击手反应最快。他在三秒钟之内完成了转向,枪口对准了货轮的方向,但他不知道具体的射击位置。消音筒加上江风的干扰,让他无法判断子弹的来源。
起重机上的狙击手也开始搜索。他的步枪在夜色中缓慢地移动着,像一只警觉的独眼兽在黑暗中寻找猎物,
但郑耀先已经不在烟囱里了。
开枪后的第二秒,他就拉动了绑在船舱内的一根钢丝。
轰。
码头对面的一个废弃棚屋里,预先安装的两颗手榴弹同时爆炸。火光冲天,碎木和铁皮四处飞溅。所有的狙击手本能地将枪口转向了爆炸的方向。
三秒钟的空档。
郑耀先从货轮底部的一个破洞滑入了黄浦江。氧气囊的进气阀被他拧开,冰冷的江水瞬间没过了头顶。他用脚蹬住船壳,借力向深水区游去。
水下一片漆黑。他什么都看不见,只能凭借江水的流向和身体的感觉辨别方向。氧气囊里的空气在耳边发出嘶嘶的细响,像一条蛇在低语。
他在水下游了将近十分钟,最终在下游五百米的一个废弃渡口浮出了水面。
岸上没有人。
他爬上岸,浑身湿透,像一条从江里爬出来的水獭。秋夜的冷风打在湿衣服上,冻得他的牙齿咯咯作响。
他蹲在一座石桥的桥洞下,把步枪拆开,用布擦干水分,然后装进了防水袋里。做完这一切以后,他靠在桥洞的石壁上,抬起头看着头顶黑漆漆的桥底。
手在抖,不是因为冷。是因为刚才那一枪消耗了他所有的精神力。
他想起了一个人。
老陆。
那个总是穿着灰布长衫、戴着老花镜、笑起来像个乡下郎中的男人。
“老陆,调查科的残渣清理干净了。”他在心里默默地说,声音很轻,轻得连自己都听不太清,“什么时候,我们才能把那些侵略者也这样扫地出门?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桥洞外面的风很大。黄浦江的水在黑暗中奔涌着,发出低沉的轰鸣声,像是一个古老的城市在深夜里沉重地呼吸。
而在十六铺码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