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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页页翻过,顾明远仿佛看到了苏眠在那段日子里挣扎、痛苦、撕裂的全过程。她不是在“收割”他,她是在“埋葬”自己。她用文字作为锄头,一寸寸地挖掘自己的心,直到把它挖空。
他终于明白,那本书为什么叫《倦鸟知返》。
因为苏眠自己,就是那只倦鸟。她飞了那么久,累了,想回来,却发现巢穴已毁,爱人已盲。
他翻到笔记本的倒数第二页。
那里的字迹非常潦草,甚至有些癫狂,显然是写在极度情绪波动之下:
“我来黄河边,是因为他。我离开黄河边,也是因为他。我不知道还能去哪里。也许倦鸟本来就没有归处。顾明远,如果你读到这些,请不要为我难过。也不要为我愤怒。我只是……太累了。”
日期是三天前。
三天前。
她还在兰州。
顾明远猛地合上笔记本,抬头看向店主:“她……她走的时候,有没有说什么?去了哪里?”
店主挠了挠头:“没说去哪。就……就走了呗。哦对了,她说了一句,‘这河,看着热闹,其实冷得很’。就这话。”
“这河,看着热闹,其实冷得很。”
顾明远咀嚼着这句话,感觉一股寒意穿透骨髓。
他冲出小书店,重新站在了黄河铁桥上。
此时的黄河边,游人如织。游客们举着手机拍照,情侣依偎在栏杆边说笑,卖烤红薯的小贩吆喝着。一切都充满了生机。
但这生机,在顾明远眼里,却是如此的虚假和冰冷。
苏眠说的对,这河,看着热闹,其实冷得很。
因为它太宏大了,宏大到一个人的生死,一个人的爱恨,都显得微不足道。它只是流着,不管人间悲喜,不管世事变迁。
顾明远握着那本笔记本,感觉它在怀里发烫,像一块烙铁,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。
他走到桥边,看着脚下滔滔的黄河水。那浑浊的、裹挟着泥沙的河水,像极了被污染、被篡改、被遗忘的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