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顾明远,这本书不是给你的。是给我自己的。
写完它,我就把你从我的身体里取出来了。
像拔一颗烂牙,疼,但拔完就不发炎了。
你自由了。我也是。
以后河还流,天还亮,你别谢我,也别恨我。
就这样吧。”
念完,她合上本子。
风吹得纸页哗啦响,她按住。
河水依旧轰隆,像在给这几句话盖棺定论。
顾明远眼眶热得发烫。他拼命仰头看灯,想把那点湿气压回去。他这辈子听过无数颁奖词、悼词、批判词,没一句比这四十字重。拔一颗烂牙。对,他就是那颗烂牙,蛀空了苏眠最好的几年,最后被生活这把钳子拔出来,扔进垃圾堆。
“苏眠。”他叫她名字,声音抖。
“别道歉。”她打断,抬手摆了摆,“道歉最没劲了。你当年不拦着我写,我现在也不拦着你烂。”
天彻底黑透了。
路灯的光晕里,浮尘像小雪粒子在飘。兰州的冬天,干冷,但今晚好像要下点什么了。
苏眠把本子塞回去,拍拍包带子:“走了。困了。”
她真的转身往回走,朝桥南头。
走了五六步,忽然停住。
没回头,背对着他,白色身影在光里融了一半。
“顾明远。”
“嗯。”
“别回北京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