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多久了?”
“一周。明天走。”
“去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顿了顿,“可能顺着河往下走。也可能回不去北京了。”
顾明远想起陈墨说的“她写完这本书后再也没笑过”,想起笔记本里那句“我来黄河边,是因为他,离开也是因为他”。他张了张嘴,想问“是因为躲我吗”,又咽回去。
苏眠却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。
她侧过身,和他并排靠着栏杆,面朝河水。白色外套袖口磨起球了,露出的手腕上,那串红绳手链还在,褪了色。
“别瞎猜。”她看着黑沉沉的水面,“我来兰州,不是找你。是逃。”
“逃什么?”
“逃书。逃评论。逃赵鹏程助理每天发的微信。”她把手插回兜里,缩了缩脖子,“主要是逃我自己。书印出来那天我才发现,我把自己写成个怨妇了。恶心。”
顾明远喉咙发紧:“陈编辑告诉我了。说你想撤稿。”
“嗯。没撤成。”苏眠语气平淡得像说别人的事,“赵鹏程说违约金够买我全家命。我想了想,算了。我命贱,不值那么多。”
她转过头,第一次认真地看他:“顾明远,你知道吗,我来黄河边,是因为你那篇散文。你写十五岁趴在羊皮筏子上,觉得黄河能把你带到天上去。我想看看,那个觉得能被黄河带走的少年,是不是真死透了。”
顾明远没说话。
他没法说自己就是那个少年,又不是。
夜色浓得化不开。
桥上只剩他俩,像柳宗元诗里那两个不存在的钓翁,一个在岸上一个在水里。
苏眠忽然动了动,从羽绒服内袋掏出个小本子——不是之前给店主留的那本,是巴掌大的随身本。她翻了几页,指尖停住。
“书里后记那段,被删掉的。”她没看他,对着河水说,“我走之前,重写了一遍。很短。你要听吗?”
顾明远喉咙里滚出一个字:“……要。”
苏眠清了清嗓子。没拿腔拿调,就平常说话,一句一句,字砸进水里那种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