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个女博主,大波浪的卷发,涂抹着鲜艳的红唇,正对着镜头抹眼泪,声音带着夸张的哽咽:
“姐妹们!看明白了吗?这就是父权凝视下的牺牲品!沈婉清二十岁起就给他铺路,他拿她当什么?就拿她当四合院角落里一件不能出声的静音摆件!现在书出了,名声臭了,他倒躲起来了,剩下她还得站在前面替他挡枪!我只能说——女性觉醒的时候真的到了……”
顾明远直接关了声音,只看画面。屏幕上只剩下红唇开合,泪光闪烁,像一部古老的默片,演绎着与他相关的悲情戏码。博主身后是满满的书架,一本《第二性》的书脊端端正正地朝外摆放着,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摆件。”
他无意识地念出声,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沙哑干涩,像一架漏风的老风箱。
院子里,不知谁家的公鸡突兀地叫了一声。远处,似乎有谁家的电视机在播放秦腔,一声“咿呀——”被风送过来,拖得老长,凄厉又苍凉,把刚才那两个字,轻易地碾碎在这混浊的空气里。
他从炕沿上坐直身体,脚踩到冰凉的地面,伸手摸索,够到了昨夜喝剩的半瓶柿子酒。没有杯子,他便就着瓶嘴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甜中带辣的液体滑下喉咙,在胃里炸开一小团灼热的火焰,烧得他皱了下眉,脑子却反而被这刺激催得更清醒了些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,是老周发来的一条新语音。他没点开听。
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,点开通讯录,慢慢往下划。“沈”姓的排序很靠后。那个头像依旧没变,还是很多年前的那架三角钢琴,静静地躺在幽暗的光线里,仿佛时间在那里停滞了。
拇指悬在屏幕的键盘上方,就这么悬着,足足过了一分钟。
他开始打字,删删改改:
“婉清,网上那些乱写的文章……”
不行。删掉。
“你别看那些胡编乱造的东西。”
还是不妥。删掉。
最后,只剩下极短的一句,孤零零地留在输入框里:
“对不起。那些文章……你别看。”
指尖一颤,点了发送。
绿色的气泡瞬间飞了出去,对话框底部几乎立刻跳出了“已读”两个灰色的小字——她没关掉微信,也没有屏蔽他的消息。
他盯着屏幕。
三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