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哥,您还看房吗?”中介小伙不知何时又探出了半个身子,脸上堆着职业的笑,“业主诚心出售,手续绝对干净。就是这价儿……比同地段稍微高点儿。我看您常在这附近转悠,是住这儿吧?”
顾明远收回视线,摇了摇头,语气平淡:“路过。”
他继续往前走。
路过银行时,感应玻璃门自动向两侧滑开,一股混合着冷气和纸张油墨的、难以言喻的“钱”的味道,猛地扑面而来。他在门口停顿了片刻,脚下方向一转,走了进去。
他没有走向人工柜台,而是径直走向侧边那一排自助atm隔间。
隔间里弥漫着塑料挡板闷久了的气味,墙上醒目地贴着一张“严厉打击老赖”的宣传海报,鲜红的公章盖得又大又圆,下方的“老赖”照片被打上了浓重的马赛克。他盯着那团模糊的像素看了两秒,从钱包里抽出银行卡——不是苏眠留下的那张,是他自己的——插入了机器,选择查询余额。
屏幕亮起蓝底黄字:可用余额-2,347.50。
系统自动扣款失败。连那几十块的年费都扣不起了。
他按下退卡键。机器内部传来一阵轻微的运作声,随即,塑料卡片“咔哒”一声被吐了出来,那干脆利落的声响,莫名像吐出一根嚼尽了肉的骨头。
刚走出银行大门,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。是老周发来的消息:“顾导,我刚听见风声,赵总那边好像让法务开始拟执行书了。您……是不是先避一避?”
他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,回了两个字:“没躲。”
走到快捷酒店所在的那个路口,他在红绿灯底下停住脚步,等着那团刺眼的红色跳动。绿灯亮了,等候已久的人潮立刻涌动起来,推着他不由自主地向前。他感觉自己像一片干枯的叶子混在里面,身不由己地被裹挟着冲过了斑马线。
前台小妹这次看他的眼神里,真切地浮起了一丝同情,目光有些闪躲,手却先一步将一个信封递了过来:“顾先生,这个……下午三点多的时候,一位姑娘送来的。穿着灰大衣,挺瘦的,长头发扎着马尾,戴着口罩,没让登记,放下就走了。”
一个信封。
最普通的那种白色办公信封,没有贴邮票,封口处只用一小截透明胶带潦草地粘了半边,粘得并不牢靠。捏在手里很轻,轻得像里面只装了一张纸。
他用指腹捏了捏,却能感觉到里面还有一个硬质的、卡片大小的长方形轮廓。
“谢了。”他说。
上楼,插卡,门锁的绿灯闪烁并发出“嘀”的一声轻响。在门锁弹开的那一瞬间,一股沉重的疲惫感忽然席卷了他,累得他几乎想直接瘫倒在走廊的地毯上。
进屋,他坐在床边,没有开主灯,只拧亮了床头那盏光线昏黄的小灯。又起身拉上了厚厚的遮光帘,只在中间留了一条细缝,让外面街道的霓虹灯光漏进来一道暗红色的边,斜斜地切在地板上。
他把信封放在膝盖上。
然后,慢慢地、仔细地去撕开那封口。没有用指甲去抠,而是用指腹抵着纸的边缘,一点点搓开纸张的纤维,发出轻微的“嘶啦”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