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边。一辆奥迪。黑色的。a8。车漆亮得能照见人影。像一面镜子。照见他胡茬上的霜。照见他锁骨上摄像机的压痕。照见他羽绒服上绣着的金色假鸟。
后座的窗完全摇下来了。
里面坐着一个人。
不是赵鹏程。
是助理。赵鹏程的助理。姓什么他忘了。二十出头。西装。领带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脸上没有表情。像一张白纸。像所有给赵鹏程做事的人一样——没有表情。因为表情会暴露想法。想法会暴露立场。立场会暴露良心。他们不能有良心。
助理看着他。眼睛是平的。像黄河冬天的冰面。
“顾导。“他说。声音不大。带着那种受过训练的、不卑不亢的、像机器人一样的平稳。
顾明远没动。
“赵总让我给您看个东西。“
助理举起一个ipad。
黑色的。和奥迪一个颜色。屏幕亮了。反光。照在助理的脸上。照出他脸上没有表情的表情。
顾明远看着那个ipad。
他的心跳慢了半拍。不是因为好奇。是因为一种本能的、像动物闻到血腥味一样的警觉。赵鹏程让他看东西。不会是好东西。赵鹏程的东西从来都不是好东西。赵鹏程的奥迪是黑的。赵鹏程的钱是脏的。赵鹏程的嘴是骗人的。
但他还是走了过去。
脚步在水泥地上发出空心的响。像他的鞋帮上的黑泥。像他的膝盖里的石英砂。像他心里的褶皱。
他走到车窗边。
奥迪的车窗很高。后座的窗户和他腰部齐平。他得低头看。助理把ipad递出来。屏幕朝向他。
“点开。“助理说。
他没接。只是看着屏幕。
助理自己点开了。
视频开始播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