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已经黑了。碎裂纹里渗着一点光。顶灯的光。灰黄色的。像掺了沙的泥浆水。
他看着碎屏上自己的倒影。
碎的。裂的。一道一道的。像他的脸。像他的心。像他这四年的样子。像他骗了自己四年的样子。像他膝盖里的石英砂。像他心里的褶皱。
他关掉了ipad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把ipad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。金属的桶壁发出哐当一声。像老船夫的烟袋锅。像他膝盖里的石英砂。像他心里的褶皱。
他往自己的吉普车走。
脚步在水泥地上发出空心的响。像他的鞋帮上的黑泥。像他的膝盖里的石英砂。像他心里的褶皱。
他想起苏眠。
想起苏眠的眼泪。想起苏眠的肩膀在抖。想起苏眠的手指绞在一起。想起苏眠的透明的指甲。想起苏眠坐在赵鹏程的办公室里。坐在“海纳百川“的丑字下面。坐在北京灰蒙蒙的天际线前面。坐在赵鹏程的手下面。
他想起苏眠说的那句话。在黄河边。在蓝帐篷里。在红泥里。在风里。
“顾明远,你别装了。“
他没有装。
他只是——还没准备好。
还没准备好面对赵鹏程的威胁。还没准备好面对苏眠的眼泪。还没准备好面对自己的懦弱。还没准备好面对那个烂掉的根。
但是现在他准备好了。
因为苏眠在哭。
因为赵鹏程的手搭在苏眠的肩膀上。
因为那个黑色的u盘像一颗子弹。
因为他不骗自己了。
他走到吉普车旁边。拉开车门。坐进去。关上门。
车里的味道是旧的。像黄河边的味道。像红泥的味道。像老周的军大衣的味道。像苏眠的笔记本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