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?”他没能喊出声,只是跑着,紧紧盯着她。
苏眠又喊了一句,手抬得更高了些,五指张开,像是在徒劳地抓取空气。
大巴车拐了个弯,尾气管喷出一股浓黑的烟,风一掀,呛人的味道扑面而来。等视线再度清晰时,她的手已经放下了,人也缩回了车窗里,车窗随即摇了上去。大巴的尾部颠簸了一下,迅速汇入川流不息的车阵,消失不见了。
顾明远独自停在路边。
风还在不停地吹,耳朵里嗡嗡作响,恍惚间好像真的听见了一声马匹的嘶鸣——没有,那只是远处拉货三轮车链条摩擦发出的声响。
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。
他掏出来,屏幕上的那道裂缝正好横在通知栏的位置。是一条短信,来自陌生号码,内容只有文字:
“明天上午十点。文化大厦直播厅。最后一次。来,或者永远别来。——赵”
没有称呼,也没有落款。但他知道这是赵鹏程发来的。这行字的风格,正如他本人笔挺的西装袖口,简短,冷硬,不留余地。嘴角沾着血,还惦记着摆盘。
顾明远将手机举到眼前,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,他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“来,或者永远别来。”这话不像威胁,倒像一份迟到的赦免权。表面上是给了他选择,实则却早已封死了所有的路。
一阵风刮过,吹得手机屏幕暗了下去,随即又自动亮起——光感灵敏得过分。这忽明忽暗的样子,像极了医院走廊里接触不良的灯管,闪烁不定,灭一下,又挣扎着亮起。
他抬起头,望向身旁的公交站牌。
“兰州—刘家峡”,几个红漆大字歪斜地写在斑驳的白铁皮上,底下被人贴了张小广告,白纸黑字写着:“专业疏通下水道”。远处黄河的水声是听不见的,但他知道它就在那里流淌,从千里之外的壶口瀑布,到龙门,再到小浪底,最后终究会汇入大海。
他将手伸进大衣的内袋。
绿封皮的离婚证硌着掌心的一侧,硬壳笔记本的边缘则硌着另一侧。口袋里还有张被揉得发皱的火车票根,是他来时的凭证。
苏眠刚才在喊什么,他似乎能猜到几分。但具体是什么,已经不重要了。风太大了,听不清也好。有些话,留在心里,总比说出口要活得长久些。
他拇指一按,屏幕彻底暗了下去。
然后他转过身,朝着与来时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别针在他灰色夹克的领口上短暂地闪了一下,银白色的光泽,恍惚间,像是遥远河面上那一掠而过的反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