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完,笔被随手扔在了凌乱的床铺上。他向后仰倒,陈旧床垫的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**,立刻在腰下塌陷出一个浅浅的坑。手机屏幕恰在此时亮起,锁屏壁纸还是小鹿拍的那张照片——一个模糊不清的背影,胸口别针反射出一点冷硬的白光。明天,他或许该把这件夹克洗洗,又或者就这么穿着去。反正也是件灰扑扑的旧衣裳,溅上的泥点子早已搓洗不掉,正好。
窗外,是深夜的北京,万家灯火汇聚成一片光海,沉沉地、无边无际地从高处压下,透进这间小屋。
他闭上眼睛,试图入睡。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转起谭嗣同的那句诗,翻来覆去,像一盘磨损的旧唱片,到最后,盘旋不散的只剩铿锵有力的四个字:肝胆两昆仑。
他没有昆仑那样的气魄与依托,手里攥着的,不过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,以及一摞分量沉重——仿佛真有那两座昆仑山一般沉——的、写满无用字句的破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