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长卿·《逢雪宿芙蓉山主人》
日暮苍山远,天寒白屋贫。
柴门闻犬吠,风雪夜归人。
——苍山是黄土坡,白屋是硬座车厢。没柴门没狗,黄河在前面喘气,他不知道自己是归人,还是个逃兵。
老周把票从车窗塞进来时,顾明远正盯着站前广场上那只灰鸽子。鸽子瘸了一只脚,一蹦一跳地抢着别人落下的泡面渣。老周没下车,只是把胳膊探出窗框,手里捏着张蓝底白字的硬卡票:“买错了。”
“嗯?”
“原本想订到兰州的,没票了。给你改成山西运城——k字头慢车,明早才到。地图上瞅着离壶口近,你不是要看黄河么。”
顾明远伸手接了过来。
纸票糙糙的,油墨味有些冲,终点站那栏印着:运城。日期是浓黑的数字,座位号是:07车012号硬座。底下还有一行小字,红得扎眼:请保管好车票,凭票出站。他捏着票角,没说出好或不好。
“车俩钟头后开。”老周的手还搭在窗框上,“我本想买高铁票,又怕你觉得太快……慢车也好,路上能眯一会儿。”
顾明远抬眼看去。老周眼圈底下泛着青,昨天翻栏杆那一下抻了腰,这会儿站得不太直。
“你回吧。”他说。
“真不用送进站台?”
“送了又得一直送到车门口。”顾明远把票对折,揣进夹克内袋,用别针压住,“走吧。”
老周把手缩了回去,车却没动。他探身从兜里摸出包烟扔到副驾座位上:“那盒烟给你搁行李箱了。”车子缓缓倒出去,卡罗拉的尾灯在广场灰蒙蒙的雾气里闪了闪红,便不见了。
北京西站还是那副老样子。
北广场二层进站口,安检员举着探测器扫过他腰间,别针“嘀”地响了一声。小姑娘抬起眼:“兜里什么?”
“别针。”
“掏出来看看。”
他把别针放在塑料托盘里,银色的,没什么光泽。姑娘瞟了一眼:“缝衣服用的?”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