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山的浓雾,在后半夜彻底沉落。
不再是轻薄浮动的烟霭,而是沉甸甸压在山林间的湿冷屏障。
枝叶托住层层水雾,风一吹,便是细碎的水声簌簌落下。
中段防守高台的金属护栏,凝满透亮水珠。
厉执衍指尖搭在栏杆上,凉意顺着指腹钻进骨缝。
他微微垂着眼,视线落向下方交错攻防的林间黑影。
肩头的贯穿伤早已撕裂表层结痂,温热的血浸透内层衣料。
没有汹涌外溢,只是贴着皮肉缓慢漫开,带来持续的钝重痛感。
他没有动。
连呼吸都压得极缓,用最省力的姿态稳住身体平衡。
越是濒临体力极限,越不能露出半分疲态。
坐镇中枢的人一旦松动,前线军心即刻便会溃散。
左侧林间,死士的突袭节奏骤然变乱。
陆阡握刀的手腕微微发麻,眼底藏着掩不住的错愕。
他原本算准江南防线会顾此失彼,依托夜色混乱强行破防。
可真正交手才察觉,对方的防守精准得近乎诡异。
每一次迂回包抄,都会提前遭遇封堵。
每一次潜行突进,前路早已布好牵制阵型。
他们像是闯入一张提前收紧的网,所有攻势都落于空处。
看似掌握主动权,实则每一步都被人预判在先。
陆阡侧身避开迎面而来的防暴盾,薄刃短刀贴着盾面划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