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这句话,杨将军紧张的吞咽了下口水,他看着那一小盒“盘尼西林”,脑海中,无数个鲜活的、年轻的面庞如走马灯般闪过。
那些在冰天雪地里被鬼子子弹咬开口子,因为没有消炎药,只能眼睁睁看着伤口溃烂流脓,最后在高烧与痛苦的哀嚎中,凄惨死去的抗联战士们…
一时间,这位纵横林海雪原、流血流汗从不流泪的抗日将领,那双深陷的眼窝里,瞬间涌出了滚烫的热泪。
而后,他忽然张开双臂,一把将方先生紧紧地抱在怀里。
“好兄弟…好兄弟!”
“你替我多谢刘大帅,多谢豫军的弟兄们!”
这位来自河南汉子,抱着同样来自河南的袍泽,泣不成声的诉说着:“有了这批物资,不仅能救兄弟们的命,更是给了弟兄们,在林海雪原里继续跟关东军死磕到底的底气啊!”
“都是打鬼子的中国军人,杨将军言重了!”
方特务拍了拍杨将军的后背,随后果断地松开手,环顾四周说道:“事不宜迟!咱们得赶紧把东西搬走,我还得带人善后呢!”
杨将军和赵将军,本就是豪爽的汉子,也知道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,于是连忙下去指挥战士们搬运物资。
而那冯政委,却没有立刻去张罗搬运。
他站在原地,望着方特务那忙碌指挥的背影,脸上,几番挣扎。
这位清华大学出身的读书人,读过万卷书,肚子里装的都是学问和知识,自然最明白“信”字和“义”字的分量。
方才在山坡上,人家豫军的人冒着杀头的风险,把救命的东西送到了家门口,他却百般提防,硬是要带人先下来“探底”。
虽说这是他们这支队伍,为了在残酷环境下生存下去的稳妥之举。
可这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举动,终究是失了礼数,会让豫军的兄弟们心里不舒服的。
此刻回想起来,着实是让他臊得慌,也愈发的不好意思。
他终究还是走了过去,走到方特务的背后,站定。
“方先生。”
方特务正弯腰查看一口弹药箱,闻声抬头问了句:“冯政委,还有事吗?”
冯政委没有说话,而是郑重地对着方特务,缓缓地,深深地,鞠了一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