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躬,弯得很深,很慢,也最为真诚。
方特务惊得一愣,连忙上前一步,就要去搀扶:“哎哎哎?冯政委,你这是做啥啊?使不得!”
“你先听我把话说完。”
冯政委抬手轻轻挡开了方特务的手,直起身后,神情郑重的表达着歉意:“方先生,对不起了。”
“自方先生到我们这来以后…是我冯某人,对不住你,对不住豫军的弟兄们。”
“你们冒着九死一生的险,把这批比命还金贵的东西送来。”
“可我…我却把你们,当成了可能设套的汉奸,处处提防,事事戒备。”
说着,他再次低下头,整个脸上都写满了愧疚与痛楚,用苦涩的语气解释道:“不过,不是我冯某人多疑,实在是……这两年,我们这支队伍,被人从背后捅的刀子,太多了。”
“多少回了,许多称兄道弟、自称抗日义士的‘自己人’,转脸就把弟兄们,卖给了鬼子。”
说着说着,冯政委眼眶已经泛红,声音哽咽的说:“我们…我们实在是怕了。”
“作为政委,我不敢,也不能拿这几百号战士的性命,去赌哪怕万分之一的风险。”
“但是,再难,这也不是我以怨报德的理由。”
冯政委深吸一口气后,重新,又是深深一躬,向方特务致歉:“这一躬,是向您,向豫军,赔个不是。”
“但是,再难,再怕,这也绝不是我以怨报德的理由!”
冯政委深吸一口气后,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,再次鞠了深深一躬:“这一躬,是我冯某人向您,向刘大帅,向所有豫军的弟兄,赔个不是!”
“这份大恩,这份信义,我冯某人,连同整个抗联以及我背后的组织,都会牢牢记住的!”
方特务望着眼前这个,满脸愧疚、真诚,弯下腰、低下头的读书人。
原本心中的微词,也不由得烟消云散。
但是,他并没有再去搀扶。
而是后退半步,站直了身子,抬起手,郑重地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“政委,你这一躬,我方某人,受不起,也不敢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