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,白胜雪就赶到城东那处废弃的四合院。院子大半地方都堆满黄土、煤渣、锯末与石灰粉。他挽起衣袖,现场指挥众人干活:“三份黄土,五份煤渣,一份锯末,再加一份石灰粉。兑水搅拌均匀,填入模具压制成型,放在阴凉处慢慢阴干。”
最开始做出来的一批歪歪扭扭不成样子。等到做了十多个之后,手下仆役慢慢摸熟手法,一块块规整的蜂窝煤整齐码放院中晾晒。
到第六日清晨,院里一千多块蜂窝煤尽数干透。白胜雪拿起一块,填进提前砌好的土炉膛。引燃引火柴,橘红火苗腾地窜起,炉壁很快就烤得滚烫。
刘师爷伸手探在炉口上方:“老爷,当真烧起来了。”
王大彪也凑上前:“真暖和,比烧木炭还要得劲。”
四个时辰过去,炉膛之内只剩一层暗红炭灰,依旧源源不断散出余热。刘师爷用火钳拨弄几下煤灰:“还能再烧小半个时辰,一块煤竟能燃四个多时辰。”
白胜雪蹲在炉子边上抽着烟:“蜂窝煤定价四文一块,配套土炉子三十文一具,先小规模试试水吧。”
刘师爷在心中飞快核算一遍:“老爷,按这个价钱,几乎等于不挣钱,近乎白给百姓啊。”
“算不上白送,能回本就够。”
刘师爷深深弯腰作了一揖:“学生在宁城县当了八年师爷,前后侍奉三任县令,从来没有谁会惦记普通百姓能不能熬过寒冬。您上任时日尚短,心里却记挂百姓温饱。学生本事平平,但往后老爷但凡有所吩咐,学生万死不辞。”
白胜雪咧嘴笑了笑:“行了,不用这般感慨。把价目张贴在县衙大门外,先卖给衙役杂役的家眷,等他们用过后口口相传,外面百姓才会愿意掏钱。”
刘师爷应道:“学生明白。”
白胜雪站起身,把烟蒂丢进炉膛,看着余火再度微微一亮。
若是宁城百姓都能用上此物,这个冬天,能少冻死不少人。他心里暗自盘算,先从县衙内部铺开,口碑传开之后,销路自然不用发愁。
三日后,蜂窝煤正式开售。
白胜雪在城中一共设下四处售卖点,再加上县衙旁的铺面,五个点位一同开张。塞北腊月的寒气刺骨,冷风直往骨头缝里钻,街上行人全都缩起脖子,裹着破旧棉袄赶路。
可售卖点门前冷冷清清,路人只是扫上一眼,没人上前询问。
刘师爷来回招呼,嗓子都熬得干涩;杏儿小脸冻得通红;王大彪杵在铺子门口,活像一根立着的粗木桩,来往百姓顶多斜眼瞟一下,脚步都不肯停下。
直到一位老汉路过,白胜雪亲自上前演示。现场点燃炉子,火苗升腾,老汉伸手感受暖意,当即掏钱买下炉子连同四块蜂窝煤。有了第一位顾客,生意才算有了一点起色。白胜雪传令各个点位,全都现场生火演示,围过来烤火看热闹的人一多,上前问价的百姓渐渐多起来。
安排妥当,白胜雪当起甩手掌柜,带着王大彪、刘师爷还有杏儿折返县衙。
刚走到县衙大门口,就瞧见李大柱和一个妇人在台阶底下争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