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的、妇人的、孩子的,混在一起。
其中一个孩子临死前的照片,被拍得格外清晰。
小娃儿仰面朝天倒在田埂上,它的手边还攥着半个咬过一口的窝窝头。
然后是路边、河边、树林边。
一列列被绑着手跪在地上的平民,鬼子兵的刺刀从背后捅进去,照片里能看见刀尖从胸口穿出来那一瞬间的弧度。
有人倒在坑里,坑还没填满,半个身子露在外面。
有一张拍的是河边。河水已经染成了暗红色,岸边堆着十来个平民的尸体。
一个妇人跪在尸堆旁,手被绳子捆在背后。
她仰着头,嘴张着,像是在拼命喊什么。
可她喊不出声了,这张照片里能看见她喉咙上那道刀口。
陈国良坐在藤椅上一动不动。
他一张一张翻过去,翻完了,把照片摞整齐,用双手压了压边角,又从头翻了一遍。
第三遍翻到一半的时候,他的手停了。
那张河边跪着的妇人。
仔细看!
她背后那个被刺刀穿胸的老人,穿着破旧的蓝布衫。
这是鲁西乡下人的衣裳,斜襟盘扣,扣子被血糊得看不清颜色了。
老人须发皆白!
本该安享晚年,却惨死在这群畜生的手下。
陈国良慢慢把照片放回桌上。
他的指节捏着桌沿,指腹压进去,指节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