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许是驳船撞上了暗礁,你那身沉甸甸的红呢军装吸饱了胡格利河的浊水,把你硬生生拖进水底,引来了恒河鳄。
哪怕你规规矩矩缩在船舱里,眼镜王蛇随时能滑进底舱,趁你熟睡在脚踝上咬上一口,不出两刻钟便浑身青黑地死绝。再不然,清晨套皮靴时踩进钻在靴尖里的黑蝎,或是被带剧毒的丛林巨蜈蚣钻进军服领口,那毒液顺着血脉钻心蚀骨,把人痛到癫狂断气。
还有水里成群发狂的水蛭和疟蚊……
你若是这样死了,我一个人留在这吃人的加尔各答做什么呢?
但你放心,我绝不学你死得那般狼狈。
我都盘算好了。我会挑一件最心爱的裙子,戴上珍珠发冠。然后取一整瓶最纯的鸦片酊,兑进甜雪莉酒里。我连遗言都拟好了——是第七步兵团的克里斯托弗布兰登少校言而无信,先把我抛在这异乡的泥潭里。
你忠实的、随时准备为你送终的,
未婚妻。
在摇晃昏暗的船舱油灯下,看惯了生死的布兰登手都在抖。前半截是被她详细描摹的各种惨死法惊到,他甚至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皮靴。后半截则是被这荒唐的威胁气到胸口发堵。
旧的亡灵刚散,新的索命鬼就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