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一章 铁坟

作者:半炉烟火 加入书签推荐本书

“在哪儿?“他问。

“那边。“铁蛋家后生指着发射台的东面,“方舟二号和三号——在机库里。机库的门,在东面。“

他们绕过发射台,走到东面的机库。机库的门——两扇巨大的铁门,高十丈,宽二十丈。门上锈了一层,可门板还在。门缝里,长了几丛干草。风从门缝里钻进去,又钻出来,带着一股凉气——机库里头,有风,说明里头不是死封的。有缝。

“推得开吗?“陆铸问。

铁蛋家后生上前推了推。门纹丝不动——锈死了。他使劲推了推,铁门发出“嘎——“一声,震了一下,可没开。门轴锈透了,转不动。

“等一下。“陆铸从腰间取下听风锤,走到门轴旁边。他蹲下来,看了一眼门轴——门轴是铁的,粗如手臂,锈成了一坨。他拿锤子的柄,敲了敲门轴。“咚“一声闷响——闷的,不是脆的。闷的说明铁没断,锈只在外层,里头还有骨头。

“找油。“他说,“润滑油。要稠的。“

铁蛋家后生从马车上翻出一罐旧机油——赶车用的,给车轴上油。陆铸接过罐子,把油沿着门轴的缝,一点一点地灌进去。油是黑的,稠得像蜜,灌进缝里,慢慢地渗下去。他灌得很慢——像给一个睡了一百年的人,一口一口地喂水。

等了一刻钟。陆铸拿起锤子,在门轴上敲了三下——轻、中、重。第一下,把锈壳震松;第二下,把油赶进去;第三下——

“嘎吱——“

门轴转了。

铁门开了一条缝。缝里透出一股气——不是新鲜的气,是一百年前封在里头的气。干的,冷的,带着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味道。像打开了一口密封了一百年的棺材。

陆铸钻进缝里。铁蛋家后生跟着。

机库里面,黑。陆铸摸出一根火柴,划了一根——火柴的光,照亮了方圆三尺的地方。他看见了——

铁。

两艘飞船,并排停在机库里。它们比陆铸想象的大——每一艘,有塔楼那么高,有码头那么长。船身是钢的,银灰色的——没怎么锈。机库封了一百年,没有水汽进来,铁保存得很好。船身上,漆着旧世的编号:“方舟二号““方舟三号“。

火柴的光太小了,照不见船的全貌。可陆铸不需要光。他闭上眼睛,把手掌贴在船身上,顺着钢板的纹理摸下去——他摸了一辈子铁,铁的样子,他不用眼睛看,用手就能摸出来。钢板是平的,接缝是齐的,铆钉是一排一排的——旧世工匠的手,比尺子还准。

他睁开眼睛。火柴已经烧到了指根,他甩了甩,又划了一根。

陆铸走到方舟二号的船尾,把手掌贴在船身上。铁是凉的——可凉得均匀,说明铁没有裂。他拿指节敲了敲:“叮“——脆的。脆的说明铁好。他沿着船身走,一面走一面敲——每走一尺,敲一下。走了一圈,敲了四十几下,每一声都是“叮“,没有一声是“闷“的。

“好铁。“他低声说,“旧世的铁。一百年了——还硬着。“

他又敲了几处。走到船头时,他停了——船头的钢板上,錾着一行字。他蹲下来,拿火柴照了照。字錾得很深,一笔一画,是旧世工匠的功夫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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